出乎意料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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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6.出乎意料的答案*賀雙全與旱冰場
楊小蓮調休回來之後, 他們的工作內容果然有了變動。
外場的暑期工們暫時不需要發傳單了，內場的兩個班恢覆了正常的工作時間, 內場由所有人都從早到晚上長班調整成了正常的早晚兩個班次，相應地外場暑期工們兩兩一組，一組正式進內場學習及輔助賣貨，剩下的一組仍然留在外場看攤子。
誰進內場，誰留外場，自行商定。
楊小蓮不知道早班的四個人是怎麽安排的，但是他們這個班次她和賀雙全在外場的時間待得多，他倆幹完剩下的幾天就要回家準備下學期開學了，他們肯定還是以學業為重的。
何奕、杜一枝是很想留下來的, 自然要好好表現, 多多學習。
他們四個也沒商量，自然而然地就那樣分組了, 何、杜兩人對他們千恩萬謝, 又帶了許多瓜子、花生來給他們吃，三點多鐘正熱又沒人的時候，她們也主動出來看場子，讓楊小蓮和賀雙全進商場裏“學習”。
就這樣幾個人之間的關系也越來越好。
一連幾天晚上下班後他們四人都是一起走的, 有時候幾人還從商場後街買點冰棍雪袋邊走邊吃回去, 可見得幾人已經很熟悉了，賀雙全也沒再眨眼消失。
以前楊小蓮下班一個人走, 感覺挺自在悠閑的，四個人一起走之後，又發現大家一起說說笑笑東拉西扯也挺好的。
何奕有點小心眼, 杜一枝大大咧咧、說話不過腦子，但兩人都是熱情、開朗的性格, 賀雙全話不多，但做事很有頭腦，為人也實在，幾人一起工作時間長了，他跟大家的相處也自然起來。
有一天晚上下班後四個人沿著馬路牙子往回走，杜一枝就提到之前賀雙全下班眨眼就不見的事情，“……你也是走這邊啊？，怎麽前幾天一下班就看不見你人影，好嚇人的知不知道。”
“你是跑著回去的嗎？你現在住在哪兒？”何奕也問。
工作之餘大家也聊過天，對彼此的情況大概都有個了解。
鄧小情、 孫小兵就是城裏人，一個居北，一個居南，兩家離豪洋百貨都不遠。
四個衛校女生自然不用說了，幾家都在縣城周邊，即將畢業，暫時住在學校裏。
楊小蓮，銅鑼下面梅花鎮上人，暫時住遠房親戚家，親戚家在一高旁邊（似乎）——這裏是楊小蓮沒明說，其他人自行腦補了，她住學校這個事情有點好做不好說（宣揚）的感覺。
賀雙全，他話很少，只偶爾冒一句，說得東一句西一句的，但是大家還是從中拼湊出了他的基本情況。
賀雙全，家在銅鑼市以北某個鎮子某個村裏，交通不便，離市裏有四五個小時的車程，比楊小蓮家還遠，暑假到城裏來勤工儉學……
所有人好像都一直不知道他如今住哪兒。
楊小蓮每天上班的時候都從學校後巷經過，從來沒碰見過他，也沒看見過男生宿舍後門打開過。
不像是住在學校裏的樣子。
她也有點好奇，不過她沒追著問。
大家都說了各自的大概情況，某個點別人沒說，也不用非要知道不可的，這是人與人相處的基本禮儀，她自己住宿的事情也是模糊著說的，非常理解別人有點小秘密不想講的心態。
顯然何奕和杜一枝兩人就不太懂這種基本禮儀。
“我前兩天到網吧這邊來玩，好像在附近看到了你，是你吧？你也住親戚家？。”何奕問。
“那我們下班的路線幾乎一模一樣，幾個人一起走有個伴啊。”杜一枝向前後揮手，示意剛剛走過的大路，以及即將進入的小巷。
大路上燈柱密集，燈光明亮，與之相比，小巷幽深灰暗。
一高後巷裏面並沒有路燈，但也不那麽黑暗，路兩邊間或有商鋪、有人家，有人的地方就有燈光。
不過沒鋪面人家的地方就是幽暗的，所以整個巷子一節明亮一節幽暗，學期內人來人往的熱鬧還好，假期內人流少了 ，一兩個人走還真有點心裏發毛。
何奕、杜一枝兩人每天晚上經過這裏都是跑著過去的，楊小蓮則根本沒嘗試走小巷，她直接走大道。
這晚的小巷裏同樣人流稀少，走到兩所高中後門相對的地方時路邊才有燈光，糕點鋪子已經關了，只有阿婆糖水鋪、租書店等零星幾家還開著門……
幾人與出巷子的行人擦肩而過，一切都很安靜。
聽了何杜兩人的問話，賀雙全至少有十幾秒時間沒說話。
鋪子裏傳出來的光線昏暗，楊小蓮踩到一塊松動的碎石板，趕緊提醒大家小心，“……註意，註意，巷子裏有石頭松了，差點扭到我的腳。”
大家不約而同低頭註意起腳下來。
原本這事就算過了，何奕、杜一枝可能也感覺到賀雙全不想回答這個問題了。
其實賀雙全隨便應付一下——住在親戚家、朋友家什麽的，這事也就過去了，大家並不會再追根究底，隨口提的問題，他一直不回答，反倒讓別人頓時感覺這裏面是不是有什麽不好講的事了。
三個女生趕緊準備提新的話頭，不過在三人還沒想出新話題的時候，賀雙全卻又開口了，“……我住在網吧後面的居民區裏，那邊不是有一家旱冰場嗎，我就住那兒。”
三個女生聽了，都有點迷糊。
旱冰場，她們當然知道，何、杜兩人雖然沒去玩過，但也聽同學們說過，楊小蓮則是之前去過一次，被楊承元拉去給他和穆婷婷當電燈泡那次。
說是旱冰場，其實並沒有冰，只是幾間大房子抹了水泥地，房東又備了一些滑輪鞋出租而已。
不過旱冰場好像並沒有給人住的地方，那就是住在附近居民區裏？
三個女生都沒有再開口，等著他的下文。
“我放假前先找的百貨大樓的工作，後來又找了冰場的工作，冰場這邊有住的地方，我三點前在旱冰場幫忙，三點後在百貨大樓上班。”
“……旱冰場沒什麽事情，時間也自由，就是晚上關門早，我得早點回去。”
賀雙全有點艱難地解答了大家的疑問，最後一句話才略略歸於坦然。
“啊？那你今天會不會晚？”何奕著急道，其他兩個女生也緊張地看著他。
要是賀雙全進不去住的地方，她們就內疚了，這兩天晚上也算是她們拉著他一起的，回程路上還一直慢悠悠的。
“沒事，現在不要緊了。”賀雙全拍拍褲兜，裏面傳來金屬撞擊的聲音，“之前我沒鑰匙，可能因為天天九點多回去，老板等不及了，前天把鑰匙給了我一份。”
三個女生一聽這話，頓時松了一口氣，這才有空說起其他的來。
“你還挺會找的t，還能找到包住的地方。”
“我們前幾年放長假的時候也找過，工作很難找，基本不要我們這樣年齡的，就算能找到的，也不包住。”
“我們馬上畢業了，今年學校管理松一點，暑假才有地方住。”
何奕、杜一枝紛紛感嘆。
楊小蓮不由得也很佩服他 ，“牛啊牛。”
賀雙全簡直是男版的姜山嘛。
一個十幾歲的高中生不僅學習成績很好，還能自主去找工作，方方面面都考慮到了 ，真的很了不起。
他們一起工作這一段時間，大家也都看得出來，賀雙全家應該挺困難的，這種困難不僅僅體現在他的吃穿、行事上，還體現在他的精神面貌上。
這可能是他與姜山最大的不同點，姜山面容瑩白，面相方正，而賀雙全則面容稍黃、棱角分明，兩人在同齡人中都是一樣的挺拔身高。
但明顯的賀雙全的穿著打扮就沒有姜山幹凈整潔，整個人的精氣神也沒有她活躍坦蕩，甚至在他偏黃偏黑的面孔上還長著一些被當地人稱之為雞屎斑的斑點――那是長期營養不良造成的，楊小蓮上輩子很長時間都有，山裏農家的孩子尤其是家庭條件不好的很多人都會長，只有等到生活條件變好一段時間之後才會消失。
不過他也有他的優勢，偏黃偏黑的面色以及零星的一些斑點並沒有讓他顯得難看，反而讓他更有精壯男生的氣質。
“在旱冰場幹活也太酷了吧 。”楊小蓮眼睛幾乎冒星星，興奮地看向男生，“那你豈不是很會滑冰，咕嚕咕嚕……”她模擬著軲轆聲，往前做滑行狀跑了兩步。
“我都不敢上場，聽人說以前有人去滑旱冰把膝蓋都摔開了。”
她去年跟楊承元以及他緋聞女友一起去的那次不能算。
她上次去全程扶著欄桿走的，楊承元、穆婷婷都很會滑，楊三毛一直說她這裏不對，那裏不對，姿式太醜……別“狗吃屎”、“像別人一樣把膝蓋摔開”，她當時更不敢松手了。
想想還真是不甘心。
她回去之後在心裏模擬了很多遍，現在想起來感覺也沒什麽難的，再有機會一定能像別人一樣瀟灑如風了。
何奕、杜一枝也同楊小蓮一樣好奇，大家都是青春活力的少年人，對新奇的事物自然都很感興趣，也一個勁地問旱冰場的情況。
幾個女生嘰嘰喳喳鬧得不行，賀雙全見大家這樣，似乎徹底松了一口氣，臉上才微微露出笑容。
“你們要是想去，我可以帶你們去啊，不要錢。”
“嘿嘿。”三個女生對看一眼，這就是她們的目的呀。
不過不要錢自然是好，但她們也做不出讓人為難的事。
“你們老板好不好說話啊？”
“平時怎麽收錢的啊？”
楊小蓮雖然去過一次，但是沒玩一會兒就回學校了，她沒問錢的事情，故意讓楊承元付的，所以還真不知道怎麽收費。
這時大家都有一點想去，又不想花錢。
“沒事，老板晚上回家了，不怎麽過來，玩一會兒，他知道了也不會說什麽的。”
“正常玩也只收租鞋、租護具的錢，我有櫃子鑰匙……”
那還等什麽，不要錢，那就非常想玩了
“……我們明天上午去找你行不行？”杜一枝道。
“老唐、小樂要羨慕死了。”何奕也說，那兩個都是上早班的。
“嗯……”賀雙全沒有馬上回答。
楊小蓮聽出他的意思了，他剛剛說了晚上老板不在，那意思是不是白天就有點為難了？
“你們為什麽要上午去啊？上午我要睡懶覺，晚上下班去不是正好。”
賀雙全馬上接話，“白天人可能多，鞋子護具可能數量不夠，要不然就挑不到好的……”
“今天晚上就可以啊。”他說著擡手就著路邊的燈光看了看手表。
楊小蓮也看了看自己的，已經過了九點半了，平時這個點她早就進宿舍了，這個點做什麽都有點不尷不尬的，現在就算加快腳步趕過去，可能還沒上場就到十點了。
賀雙全可能也覺得時間不太好，“要不明天晚上下班跑快一點，我帶你們從居民區裏面穿過來？”
何、杜兩人也覺得今天沒有提前做準備，可能有點倉促，頓時就同意了。
眾人說好，第二天晚上下班後跟賀雙全一起去滑冰，何、杜兩人再叫上唐引引和郝小樂。
*
第二天下班後九點十幾分，六個少男少女真的聚到了賀雙全打工的旱冰場，下班後賀雙全帶著三個女生走北上的大道又從居民區穿行，果然比正常情況下快了不止一星半點。
這種居民區楊小蓮上輩子還真沒進去過，不知道後來有沒有變化，不過旱冰場以及周邊那一片後來倒全拆完了，但卻並沒有修起什麽來，聽說就是準備給附近的別墅群做配套的，配套沒做起來就擱置了。
雖然不知道旱冰場還有幾年的壽命，但是它建好到現在肯定也有不少年了，幾間房子裏的水泥地面上明顯的新舊印跡交錯。
賀雙全拿了三雙滑輪鞋及部分護具出來，“你們沒經驗，輪流來，一個滑一個幫忙扶著。”
楊小蓮先把扔到自己旁邊的頭盔、護腕、護膝全穿上了，“我只有半個小時，我先啊。”
賀雙全把櫃子裏的護具一件件地往櫃臺上擺，其他四個女生商量了一會，何、杜兩人先滑，唐、郝護著。
賀雙全說得不錯，這邊完好無損的用具確實已經不多了，他挑出來的很多護具明顯不是一套的，護具上的帶子顏色都不一樣。
楊小蓮倒還挺幸運的，她那一套黑色的是唯一齊全的。
雖然之前沒穿過這些東西，但是穿這個也沒什麽難的，何況還有一個冰場工作人員在旁邊幫忙，楊小蓮很快穿好了一套。
然後……她趴在櫃臺上不敢走，一動就感覺要栽到地上。
都在搶時間，另外四個人兩兩幫忙著穿用具，比楊小蓮更快地好了，緊接著就一個扶一個地進場地去了。
賀雙全只能過來扶楊小蓮。
“你把我扶到欄桿那邊就行了。”楊小蓮跟他說。
“你扶著欄桿永遠學不會。”賀雙全認真地道，他直接把楊小蓮牽到了場地中，明顯是充當可移動的輔助用品了。
“那我們輪流滑，我先，等下換你。”楊小蓮腦子都沒有思考，話就脫口而出了。
最後的結果當然是楊小蓮自己一個人一連滑了三晚上，賀雙全原本就會滑，根本不需要她幫忙，等楊小蓮跌跌撞撞地可以自己慢慢滑的時候，他也拿了一副滑輪鞋出來穿，又帶著她加快速度。
把何、杜四人急得嘰哇亂叫，大喊不公平。
嘿嘿嘿，誰讓她們不是一高的學生，這邊兩人明顯是一國的嘛。
幾個女生在旱冰場一連玩了幾天，也終於知道賀雙全說的住在旱冰場是什麽意思，他自帶了涼席、蚊香，晚上直接睡在旱冰場上。
難怪何奕她們找不到包住宿的工作，賀雙全找的這個住宿地根本不需要老板花一分錢，早上還能在老板過來之前幫忙開張。
*
工作內容變動之後，有那麽兩三天幾個臨時工的日子過得簡直不要太爽，每天上班不累，工作時間還短，楊小蓮、賀雙全更是一上班就在雨棚下面坐著，一天只需要忙傍晚六點到八點這兩個小時就夠了，何奕、杜一枝在商場裏面也是相當舒適。
要不然幾個少年人也不會在忙完一天之後還有精力上旱冰場玩了。
*
可能豪洋百貨也感覺幾個暑假工們最近過得太滋潤了，有一天給他們每個人都發了一份表格，讓他們認真填好再交上去。
這應該就是白電部王經理說的什麽意見意向調查問卷表了。楊小蓮拿著表格心想。
上午早班組已經填過了，何奕和杜一枝提前得到了消息，這時也一點不焦急。
杜一枝還跟楊小蓮和賀雙全講解，“……分幾個部分，基本情況，這個照實寫。這次活動我們做了什麽，感覺如何，有什麽收獲，對其他臨時工的看法，嗯，那肯定是環境很辛苦，我們很努力啊，收獲你們看著寫……”
她特地說明，“……我們會寫對你們的印象很好的。”
這份調查問卷表其實就是看誰有意向來豪洋上班，又有沒有能力來豪洋上班。
願意的人就算進了豪洋的人才儲備庫了，不願意的也可能有些好的建議。
因為表格上還有最後一道大題——你對豪洋的印象如何？覺得豪洋百貨t有哪些地方需要改進的？請舉例。
幾個臨時工大部分都在前面部分大書特書——活動如何辛苦，自己如何努力，在領導們的教導帶領之下最終達成了怎樣的目標――何奕後來還特地去找她師傅查了大概的銷售數據，如果自己有機會進這個公司，將會如何如何……
楊小蓮則直接實話實說，活動沒錯，但是有些辛苦本可以避免，比如他們完全可以在陽光減弱居民們大批量出來散步時才開始發傳單……
她又不想著留下來上班，自然想到什麽說什麽。
何奕、杜一枝回商場裏面去填表了，楊小蓮和賀雙全在外面填，兩個同事還互相對了一下答案，兩人都覺得剛開始發傳單的時間不對，他們可都被曬出水泡了。
至於需要改進的地方，賀雙全寫的是希望商場能有更多的兼職機會給像他這樣的學生們。
楊小蓮則在表格上最後一題下面畫了一幅簡筆畫。
豪洋百貨步梯改成扶梯，四層樓各層商品重新劃分區域，引進物美價廉的各色美食，增加電腦及配件區……
這不是她的原創，她只是把上輩子幾十年後豪洋百貨的布置覆刻了一份而已。
那時候她每次來跑銅鑼市場，暫時無處落腳的時候都會在豪洋百貨待很長時間，那時候這個商場就在那樣一步步地變化中，最終變化成一個大型綜合體，集飲食、購物、玩樂與一體……
楊小蓮原本以為這份調查問卷只是人事部門看一看而已，卻沒想到調查問卷交上去的第二天，所有的表格都遞到了祝文奇的桌前。
祝老板看著人事部特地放在最上面的表格，越看越興奮，簡直如同眼前的迷霧被驟然揭開一樣。
豪洋百貨在銅鑼市這家店已經開了十幾年了，當時受限於資金和實際情況，很多地方都沒有完全按照他的規劃實現，現在他已經開起了連鎖店，新店的設計自然更上一層樓，回過頭來再看第一家店就越看越有很多不如意的地方。
可是白紙作畫簡單，改一副平庸的畫作就困難了。
楊小蓮交上來的答案，很多地方簡直跟他想的一模一樣，甚至有些地方比他想得還細致到位，有些祝老板左右為難舉棋不定的地方，她直接一步到位了……
這孩子應該有點繪畫的基礎，畫出的圖紙雖不說栩栩如生，但也簡潔明了，一看就懂。
祝文奇晚上直接把這份調查問卷帶回了家，準備給他老婆看看，店鋪提升還是直接一步到位，磨來磨去浪費的都是時間與精力。
同時也讓她看看內地也有思想先進、眼界開闊的下一代，他前幾天的誇獎沒白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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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6.出乎意料的答案*賀雙全與旱冰場
楊小蓮調休回來之後, 他們的工作內容果然有了變動。
外場的暑期工們暫時不需要發傳單了，內場的兩個班恢覆了正常的工作時間, 內場由所有人都從早到晚上長班調整成了正常的早晚兩個班次，相應地外場暑期工們兩兩一組，一組正式進內場學習及輔助賣貨，剩下的一組仍然留在外場看攤子。
誰進內場，誰留外場，自行商定。
楊小蓮不知道早班的四個人是怎麽安排的，但是他們這個班次她和賀雙全在外場的時間待得多，他倆幹完剩下的幾天就要回家準備下學期開學了，他們肯定還是以學業為重的。
何奕、杜一枝是很想留下來的, 自然要好好表現, 多多學習。
他們四個也沒商量，自然而然地就那樣分組了, 何、杜兩人對他們千恩萬謝, 又帶了許多瓜子、花生來給他們吃，三點多鐘正熱又沒人的時候，她們也主動出來看場子，讓楊小蓮和賀雙全進商場裏“學習”。
就這樣幾個人之間的關系也越來越好。
一連幾天晚上下班後他們四人都是一起走的, 有時候幾人還從商場後街買點冰棍雪袋邊走邊吃回去, 可見得幾人已經很熟悉了，賀雙全也沒再眨眼消失。
以前楊小蓮下班一個人走, 感覺挺自在悠閑的，四個人一起走之後，又發現大家一起說說笑笑東拉西扯也挺好的。
何奕有點小心眼, 杜一枝大大咧咧、說話不過腦子，但兩人都是熱情、開朗的性格, 賀雙全話不多，但做事很有頭腦，為人也實在，幾人一起工作時間長了，他跟大家的相處也自然起來。
有一天晚上下班後四個人沿著馬路牙子往回走，杜一枝就提到之前賀雙全下班眨眼就不見的事情，“……你也是走這邊啊？，怎麽前幾天一下班就看不見你人影，好嚇人的知不知道。”
“你是跑著回去的嗎？你現在住在哪兒？”何奕也問。
工作之餘大家也聊過天，對彼此的情況大概都有個了解。
鄧小情、 孫小兵就是城裏人，一個居北，一個居南，兩家離豪洋百貨都不遠。
四個衛校女生自然不用說了，幾家都在縣城周邊，即將畢業，暫時住在學校裏。
楊小蓮，銅鑼下面梅花鎮上人，暫時住遠房親戚家，親戚家在一高旁邊（似乎）——這裏是楊小蓮沒明說，其他人自行腦補了，她住學校這個事情有點好做不好說（宣揚）的感覺。
賀雙全，他話很少，只偶爾冒一句，說得東一句西一句的，但是大家還是從中拼湊出了他的基本情況。
賀雙全，家在銅鑼市以北某個鎮子某個村裏，交通不便，離市裏有四五個小時的車程，比楊小蓮家還遠，暑假到城裏來勤工儉學……
所有人好像都一直不知道他如今住哪兒。
楊小蓮每天上班的時候都從學校後巷經過，從來沒碰見過他，也沒看見過男生宿舍後門打開過。
不像是住在學校裏的樣子。
她也有點好奇，不過她沒追著問。
大家都說了各自的大概情況，某個點別人沒說，也不用非要知道不可的，這是人與人相處的基本禮儀，她自己住宿的事情也是模糊著說的，非常理解別人有點小秘密不想講的心態。
顯然何奕和杜一枝兩人就不太懂這種基本禮儀。
“我前兩天到網吧這邊來玩，好像在附近看到了你，是你吧？你也住親戚家？。”何奕問。
“那我們下班的路線幾乎一模一樣，幾個人一起走有個伴啊。”杜一枝向前後揮手，示意剛剛走過的大路，以及即將進入的小巷。
大路上燈柱密集，燈光明亮，與之相比，小巷幽深灰暗。
一高後巷裏面並沒有路燈，但也不那麽黑暗，路兩邊間或有商鋪、有人家，有人的地方就有燈光。
不過沒鋪面人家的地方就是幽暗的，所以整個巷子一節明亮一節幽暗，學期內人來人往的熱鬧還好，假期內人流少了 ，一兩個人走還真有點心裏發毛。
何奕、杜一枝兩人每天晚上經過這裏都是跑著過去的，楊小蓮則根本沒嘗試走小巷，她直接走大道。
這晚的小巷裏同樣人流稀少，走到兩所高中後門相對的地方時路邊才有燈光，糕點鋪子已經關了，只有阿婆糖水鋪、租書店等零星幾家還開著門……
幾人與出巷子的行人擦肩而過，一切都很安靜。
聽了何杜兩人的問話，賀雙全至少有十幾秒時間沒說話。
鋪子裏傳出來的光線昏暗，楊小蓮踩到一塊松動的碎石板，趕緊提醒大家小心，“……註意，註意，巷子裏有石頭松了，差點扭到我的腳。”
大家不約而同低頭註意起腳下來。
原本這事就算過了，何奕、杜一枝可能也感覺到賀雙全不想回答這個問題了。
其實賀雙全隨便應付一下——住在親戚家、朋友家什麽的，這事也就過去了，大家並不會再追根究底，隨口提的問題，他一直不回答，反倒讓別人頓時感覺這裏面是不是有什麽不好講的事了。
三個女生趕緊準備提新的話頭，不過在三人還沒想出新話題的時候，賀雙全卻又開口了，“……我住在網吧後面的居民區裏，那邊不是有一家旱冰場嗎，我就住那兒。”
三個女生聽了，都有點迷糊。
旱冰場，她們當然知道，何、杜兩人雖然沒去玩過，但也聽同學們說過，楊小蓮則是之前去過一次，被楊承元拉去給他和穆婷婷當電燈泡那次。
說是旱冰場，其實並沒有冰，只是幾間大房子抹了水泥地，房東又備了一些滑輪鞋出租而已。
不過旱冰場好像並沒有給人住的地方，那就是住在附近居民區裏？
三個女生都沒有再開口，等著他的下文。
“我放假前先找的百貨大樓的工作，後來又找了冰場的工作，冰場這邊有住的地方，我三點前在旱冰場幫忙，三點後在百貨大樓上班。”
“……旱冰場沒什麽事情，時間也自由，就是晚上關門早，我得早點回去。”
賀雙全有點艱難地解答了大家的疑問，最後一句話才略略歸於坦然。
“啊？那你今天會不會晚？”何奕著急道，其他兩個女生也緊張地看著他。
要是賀雙全進不去住的地方，她們就內疚了，這兩天晚上也算是她們拉著他一起的，回程路上還一直慢悠悠的。
“沒事，現在不要緊了。”賀雙全拍拍褲兜，裏面傳來金屬撞擊的聲音，“之前我沒鑰匙，可能因為天天九點多回去，老板等不及了，前天把鑰匙給了我一份。”
三個女生一聽這話，頓時松了一口氣，這才有空說起其他的來。
“你還挺會找的t，還能找到包住的地方。”
“我們前幾年放長假的時候也找過，工作很難找，基本不要我們這樣年齡的，就算能找到的，也不包住。”
“我們馬上畢業了，今年學校管理松一點，暑假才有地方住。”
何奕、杜一枝紛紛感嘆。
楊小蓮不由得也很佩服他 ，“牛啊牛。”
賀雙全簡直是男版的姜山嘛。
一個十幾歲的高中生不僅學習成績很好，還能自主去找工作，方方面面都考慮到了 ，真的很了不起。
他們一起工作這一段時間，大家也都看得出來，賀雙全家應該挺困難的，這種困難不僅僅體現在他的吃穿、行事上，還體現在他的精神面貌上。
這可能是他與姜山最大的不同點，姜山面容瑩白，面相方正，而賀雙全則面容稍黃、棱角分明，兩人在同齡人中都是一樣的挺拔身高。
但明顯的賀雙全的穿著打扮就沒有姜山幹凈整潔，整個人的精氣神也沒有她活躍坦蕩，甚至在他偏黃偏黑的面孔上還長著一些被當地人稱之為雞屎斑的斑點――那是長期營養不良造成的，楊小蓮上輩子很長時間都有，山裏農家的孩子尤其是家庭條件不好的很多人都會長，只有等到生活條件變好一段時間之後才會消失。
不過他也有他的優勢，偏黃偏黑的面色以及零星的一些斑點並沒有讓他顯得難看，反而讓他更有精壯男生的氣質。
“在旱冰場幹活也太酷了吧 。”楊小蓮眼睛幾乎冒星星，興奮地看向男生，“那你豈不是很會滑冰，咕嚕咕嚕……”她模擬著軲轆聲，往前做滑行狀跑了兩步。
“我都不敢上場，聽人說以前有人去滑旱冰把膝蓋都摔開了。”
她去年跟楊承元以及他緋聞女友一起去的那次不能算。
她上次去全程扶著欄桿走的，楊承元、穆婷婷都很會滑，楊三毛一直說她這裏不對，那裏不對，姿式太醜……別“狗吃屎”、“像別人一樣把膝蓋摔開”，她當時更不敢松手了。
想想還真是不甘心。
她回去之後在心裏模擬了很多遍，現在想起來感覺也沒什麽難的，再有機會一定能像別人一樣瀟灑如風了。
何奕、杜一枝也同楊小蓮一樣好奇，大家都是青春活力的少年人，對新奇的事物自然都很感興趣，也一個勁地問旱冰場的情況。
幾個女生嘰嘰喳喳鬧得不行，賀雙全見大家這樣，似乎徹底松了一口氣，臉上才微微露出笑容。
“你們要是想去，我可以帶你們去啊，不要錢。”
“嘿嘿。”三個女生對看一眼，這就是她們的目的呀。
不過不要錢自然是好，但她們也做不出讓人為難的事。
“你們老板好不好說話啊？”
“平時怎麽收錢的啊？”
楊小蓮雖然去過一次，但是沒玩一會兒就回學校了，她沒問錢的事情，故意讓楊承元付的，所以還真不知道怎麽收費。
這時大家都有一點想去，又不想花錢。
“沒事，老板晚上回家了，不怎麽過來，玩一會兒，他知道了也不會說什麽的。”
“正常玩也只收租鞋、租護具的錢，我有櫃子鑰匙……”
那還等什麽，不要錢，那就非常想玩了
“……我們明天上午去找你行不行？”杜一枝道。
“老唐、小樂要羨慕死了。”何奕也說，那兩個都是上早班的。
“嗯……”賀雙全沒有馬上回答。
楊小蓮聽出他的意思了，他剛剛說了晚上老板不在，那意思是不是白天就有點為難了？
“你們為什麽要上午去啊？上午我要睡懶覺，晚上下班去不是正好。”
賀雙全馬上接話，“白天人可能多，鞋子護具可能數量不夠，要不然就挑不到好的……”
“今天晚上就可以啊。”他說著擡手就著路邊的燈光看了看手表。
楊小蓮也看了看自己的，已經過了九點半了，平時這個點她早就進宿舍了，這個點做什麽都有點不尷不尬的，現在就算加快腳步趕過去，可能還沒上場就到十點了。
賀雙全可能也覺得時間不太好，“要不明天晚上下班跑快一點，我帶你們從居民區裏面穿過來？”
何、杜兩人也覺得今天沒有提前做準備，可能有點倉促，頓時就同意了。
眾人說好，第二天晚上下班後跟賀雙全一起去滑冰，何、杜兩人再叫上唐引引和郝小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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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班後九點十幾分，六個少男少女真的聚到了賀雙全打工的旱冰場，下班後賀雙全帶著三個女生走北上的大道又從居民區穿行，果然比正常情況下快了不止一星半點。
這種居民區楊小蓮上輩子還真沒進去過，不知道後來有沒有變化，不過旱冰場以及周邊那一片後來倒全拆完了，但卻並沒有修起什麽來，聽說就是準備給附近的別墅群做配套的，配套沒做起來就擱置了。
雖然不知道旱冰場還有幾年的壽命，但是它建好到現在肯定也有不少年了，幾間房子裏的水泥地面上明顯的新舊印跡交錯。
賀雙全拿了三雙滑輪鞋及部分護具出來，“你們沒經驗，輪流來，一個滑一個幫忙扶著。”
楊小蓮先把扔到自己旁邊的頭盔、護腕、護膝全穿上了，“我只有半個小時，我先啊。”
賀雙全把櫃子裏的護具一件件地往櫃臺上擺，其他四個女生商量了一會，何、杜兩人先滑，唐、郝護著。
賀雙全說得不錯，這邊完好無損的用具確實已經不多了，他挑出來的很多護具明顯不是一套的，護具上的帶子顏色都不一樣。
楊小蓮倒還挺幸運的，她那一套黑色的是唯一齊全的。
雖然之前沒穿過這些東西，但是穿這個也沒什麽難的，何況還有一個冰場工作人員在旁邊幫忙，楊小蓮很快穿好了一套。
然後……她趴在櫃臺上不敢走，一動就感覺要栽到地上。
都在搶時間，另外四個人兩兩幫忙著穿用具，比楊小蓮更快地好了，緊接著就一個扶一個地進場地去了。
賀雙全只能過來扶楊小蓮。
“你把我扶到欄桿那邊就行了。”楊小蓮跟他說。
“你扶著欄桿永遠學不會。”賀雙全認真地道，他直接把楊小蓮牽到了場地中，明顯是充當可移動的輔助用品了。
“那我們輪流滑，我先，等下換你。”楊小蓮腦子都沒有思考，話就脫口而出了。
最後的結果當然是楊小蓮自己一個人一連滑了三晚上，賀雙全原本就會滑，根本不需要她幫忙，等楊小蓮跌跌撞撞地可以自己慢慢滑的時候，他也拿了一副滑輪鞋出來穿，又帶著她加快速度。
把何、杜四人急得嘰哇亂叫，大喊不公平。
嘿嘿嘿，誰讓她們不是一高的學生，這邊兩人明顯是一國的嘛。
幾個女生在旱冰場一連玩了幾天，也終於知道賀雙全說的住在旱冰場是什麽意思，他自帶了涼席、蚊香，晚上直接睡在旱冰場上。
難怪何奕她們找不到包住宿的工作，賀雙全找的這個住宿地根本不需要老板花一分錢，早上還能在老板過來之前幫忙開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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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內容變動之後，有那麽兩三天幾個臨時工的日子過得簡直不要太爽，每天上班不累，工作時間還短，楊小蓮、賀雙全更是一上班就在雨棚下面坐著，一天只需要忙傍晚六點到八點這兩個小時就夠了，何奕、杜一枝在商場裏面也是相當舒適。
要不然幾個少年人也不會在忙完一天之後還有精力上旱冰場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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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豪洋百貨也感覺幾個暑假工們最近過得太滋潤了，有一天給他們每個人都發了一份表格，讓他們認真填好再交上去。
這應該就是白電部王經理說的什麽意見意向調查問卷表了。楊小蓮拿著表格心想。
上午早班組已經填過了，何奕和杜一枝提前得到了消息，這時也一點不焦急。
杜一枝還跟楊小蓮和賀雙全講解，“……分幾個部分，基本情況，這個照實寫。這次活動我們做了什麽，感覺如何，有什麽收獲，對其他臨時工的看法，嗯，那肯定是環境很辛苦，我們很努力啊，收獲你們看著寫……”
她特地說明，“……我們會寫對你們的印象很好的。”
這份調查問卷表其實就是看誰有意向來豪洋上班，又有沒有能力來豪洋上班。
願意的人就算進了豪洋的人才儲備庫了，不願意的也可能有些好的建議。
因為表格上還有最後一道大題——你對豪洋的印象如何？覺得豪洋百貨t有哪些地方需要改進的？請舉例。
幾個臨時工大部分都在前面部分大書特書——活動如何辛苦，自己如何努力，在領導們的教導帶領之下最終達成了怎樣的目標――何奕後來還特地去找她師傅查了大概的銷售數據，如果自己有機會進這個公司，將會如何如何……
楊小蓮則直接實話實說，活動沒錯，但是有些辛苦本可以避免，比如他們完全可以在陽光減弱居民們大批量出來散步時才開始發傳單……
她又不想著留下來上班，自然想到什麽說什麽。
何奕、杜一枝回商場裏面去填表了，楊小蓮和賀雙全在外面填，兩個同事還互相對了一下答案，兩人都覺得剛開始發傳單的時間不對，他們可都被曬出水泡了。
至於需要改進的地方，賀雙全寫的是希望商場能有更多的兼職機會給像他這樣的學生們。
楊小蓮則在表格上最後一題下面畫了一幅簡筆畫。
豪洋百貨步梯改成扶梯，四層樓各層商品重新劃分區域，引進物美價廉的各色美食，增加電腦及配件區……
這不是她的原創，她只是把上輩子幾十年後豪洋百貨的布置覆刻了一份而已。
那時候她每次來跑銅鑼市場，暫時無處落腳的時候都會在豪洋百貨待很長時間，那時候這個商場就在那樣一步步地變化中，最終變化成一個大型綜合體，集飲食、購物、玩樂與一體……
楊小蓮原本以為這份調查問卷只是人事部門看一看而已，卻沒想到調查問卷交上去的第二天，所有的表格都遞到了祝文奇的桌前。
祝老板看著人事部特地放在最上面的表格，越看越興奮，簡直如同眼前的迷霧被驟然揭開一樣。
豪洋百貨在銅鑼市這家店已經開了十幾年了，當時受限於資金和實際情況，很多地方都沒有完全按照他的規劃實現，現在他已經開起了連鎖店，新店的設計自然更上一層樓，回過頭來再看第一家店就越看越有很多不如意的地方。
可是白紙作畫簡單，改一副平庸的畫作就困難了。
楊小蓮交上來的答案，很多地方簡直跟他想的一模一樣，甚至有些地方比他想得還細致到位，有些祝老板左右為難舉棋不定的地方，她直接一步到位了……
這孩子應該有點繪畫的基礎，畫出的圖紙雖不說栩栩如生，但也簡潔明了，一看就懂。
祝文奇晚上直接把這份調查問卷帶回了家，準備給他老婆看看，店鋪提升還是直接一步到位，磨來磨去浪費的都是時間與精力。
同時也讓她看看內地也有思想先進、眼界開闊的下一代，他前幾天的誇獎沒白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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